安东尼奥悲伤地说:一个穷人他的车被偷了,他就不得不到处去寻找。杨佳们或警察们的尊严被“偷”了,可他们却不知道怎么去寻找。哪天,我们呢。 

 


我小时候看维托里奥的电影《偷自行车的人》:1948年,罗马人安东尼奥穷困潦倒,穿着破旧的服装、居住简陋的房子,好不容易谋到贴海报工作的第一天,赖以干活的自行车被人偷了,便和儿子满罗马寻找不果,无奈之下去偷被警察抓走,而他儿子哭喊着爸爸在身后追跑。电影里罗马脏乱的街道、匆匆往来的潦倒行人,社会的贫困、危机以及它们带来的后果:失业、黑市、卖淫等---都给了我在那个特定意识形态时代思维的定式:资本主义社会穷人才会如此悲惨。尽管我那时无法比较没有体会,但我毫不怀疑自己多么幸运:我的父母都有工作,衣食无忧,我父亲每天去上班的自行车从不担心被偷。

  
60年后,一个27岁叫杨佳的“偷”自行车的北京人,也被警察抓走,事隔数月后,却拿起了刀,不顾“债有主,冤有头”便砍翻了并非真正拘捕审讯他的不相干的一群警察。是什么充斥着他邪恶的眼神,说他性格孤僻也好,偏执变态也好,都无法让时间倒流来重现当时他的心魔面目,但比较清楚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。尊严,我们分明也从瓮安暴乱万人的眼眸中看到了对尊严的殷殷哀求。中国人好面子,人可死志不可夺,穷、屈、损、压这些中国人最会忍耐,但尊严是唯一可以用命捍卫的底线,可有些人就是毫无顾忌地无情踩踏过去,连让人继续忍耐的机会都不给。警察也是人,更有威权给予的特殊尊严,老婆孩子热炕头,也在单位委曲求全勾心斗角了数十年,拿着不多不少的薪水好不容易混得不错,却莫名其妙失去了性命,同时失去的还有尊严。当一个社会靠殴打、刀砍、开枪、纵火甚至人体炸弹来平衡的时候,这一切的发生充满了悲哀和无声的愤怒,除了非常困惑我们还能做些什么?

  
异乡人仅仅因为没有带身份证丢失了性命,花季少女拿不到数百工资就从高楼跳下,强制被拆迁居无所。。。。人们虽然也同情,但引用朋友大门的话说:与己无关的悲剧我们能保持多久的同情呢?悲观地讲,我们其实毫无力量,根本无法撼动黑暗,甚至我们的同情里还有一丝明哲保身的侥幸:不幸的事不会降临自己身上。因为我们没有安全感,我们感到恐惧。


安东尼奥悲伤地说:一个穷人他的车被偷了,他就不得不到处去寻找。杨佳们或警察们的尊严被“偷”了,可他们却不知道怎么去寻找。哪天,我们呢。